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知识产权保护工作关系高质量发展。“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等主要目标,为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的未来工作明确了目标和任务。加强技术类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是有效激励保障科技创新、维护市场公平竞争、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手段。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应如何加强技术类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在4月26日全球第26个世界知识产权日到来之际,本报特邀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分党组副书记、副庭长郃中林撰写署名文章,敬请关注。
加强技术类知识产权司法保护 助力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分党组副书记、副庭长 郃中林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等主要目标,既凝聚了共识、指明了方向、汇聚了力量,也为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以下简称法庭)的未来工作明确了目标和任务。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着眼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把创新摆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的核心地位,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工作,并在统筹考虑专利侵权与专利无效程序“二元分立”导致诉讼效率不高、原有司法终审权分散的知识产权案件审理体制导致裁判标准不统一等问题的基础上,基于知识产权特别是技术类知识产权案件所具有的重要性、国际性、专业性和复杂性等特点,批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日设立法庭,建立起国家层面知识产权案件上诉审理机制。该机制是司法领域支持全面创新的一项基础制度,是服务保障科技创新体系的一种新型举国体制,是以审判工作现代化支撑和服务中国式现代化的重大司法改革举措。法庭运行7年多以来,截至2026年3月31日,共受理案件25171件、审结案件23510件,逐步探索提出八个技术类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具体理念,并以此为先导,有效激励保障科技创新、维护市场公平竞争、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实现并巩固了党中央批准设立法庭时提出的“四个进一步”(裁判标准进一步统一,审判质效进一步提高,司法公信力和国际影响力进一步提升,对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知识产权战略实施的司法保障进一步加强)改革预期目标。本文以法庭2025年审结的案件为主,结合部分法庭此前审结的具有标杆性意义的案件,对有关技术类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具体理念做简要介绍。
培树有利保护理念,积极培育“创新友好”法治环境。作为创新者权利的维护者而非冰冷的裁判者,法庭以是否有利于激励创新投入、保护创新行为、促进成果转化为标准,始终致力于作出有利权益保护的裁判。法庭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典型案例和裁判要旨等方式,不断统一裁判尺度,让裁判规则可预期、创新价值可评估、侵权成本可量化、损害赔偿可计算,为培育创新友好环境夯实“预”的期待和“稳”的基础。在人工智能领域智力成果具有较强专业性和复杂性,且有关侵权判定规则尚需探索的情况下,涉“视觉识别领域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案,运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从海量事实中查明侵权事实,让“真创新”受到“真保护”。在涉“WAPI”通信方法发明专利侵权案中,拓展多主体实施方法专利的侵权判断规则,为网络通信领域专利保护探索有效路径。在有效保障权利人行权的基础上,法庭亦注重利益平衡。2025年在涉标准必要专利侵权三案中,对专利权人在标准制定过程中提供专利技术方案但故意不披露专利信息,放任标准实施者使用后再行专利维权的行为,认定构成滥用专利权,依法不予保护。
培树有力保护理念,确保依法救济权利、依法惩治侵权。作为创新者权利的捍卫者,法庭积极依法适用惩罚性赔偿、提倡符合实际的经济分析,始终致力于让严重侵权者得不偿失、让无辜权利人得到充分赔偿。入选“新时代推动法治进程2024年度十大案件”的“新能源汽车底盘”技术秘密侵权案,适用2倍惩罚性赔偿判赔6.4亿余元,创国内知识产权侵权诉讼判赔额历史新高;入选“新时代推动法治进程2025年度十大案件”的“NP01154”玉米新品种侵权案,适用惩罚性赔偿判赔5300余万元,创我国植物新品种侵权案件判赔额新高。随着法庭实践的深入,保护科技创新的力度与日俱增。建庭7年以来在73案中适用超1000万元高额赔偿,赔偿额合计达52.4亿元,案均超7100万元;自2021年民法典实施、全面建立知识产权惩罚性赔偿制度至2025年底,在58案中适用惩罚性赔偿,赔偿额合计达20.5亿元,案均超3500万元。
培树有效保护理念,增强权利救济实际效果。作为创新者权利的保护者而非仅是裁判者,法庭努力通过案件审理及时制止侵权,始终致力于用好用足法律手段保障胜诉方的权益及时兑现。前述的“新能源汽车底盘”案首次明确停止侵害的行为义务迟延履行金计算标准,促成当事人自动履行;“NP01154”案以“细化措施+责任倒逼”的双重保障机制,确保判决得到及时全面执行。同时,为及时救济权利,法庭亦注重发挥临时措施制度作用。涉“Wi-Fi6”标准必要专利侵权案,应当事人紧急申请,依法作出我国知识产权领域首例具有“反禁诉令”性质的行为保全裁定,支持专利权利人正当维权。涉“天猫网”销售链接反向行为保全案,在“双11”前在以“固定+动态”担保金为基础,及时裁定平台恢复销售链接,既做实及时止损,又体现司法温度。
培树高效保护理念,加快纠纷解决过程和实质化解。作为定分止争者,法庭深入践行“如我在诉”,始终致力于及时高效化解矛盾纠纷。大力提升管辖等程序案件审判效率,2025年管辖类上诉案件平均结案周期25.3天。法庭亦注重发挥司法调解和解速度快、效果好的作用,帮助矛盾双方减少诉累、聚焦创新。建庭7年以来民事二审实体案件调撤率37.7%,明显高于同期全国民事二审案件和一般知识产权民事二审案件。涉“低空经济”领域专利申请权属三案,将零和博弈转化为合作共赢,实现涉三级法院19案圆满解决;涉“晶圆交换装置”专利侵权案及关联专利无效宣告纠纷等60余案实现一揽子调处,实现“办好一案,解决一片”;以“巡回审判﹢上下级法院联动”,促成涉“新能源汽车门锁”系列五案、涉“芯片制造”系列五案定分止争。
培树重点保护理念,满足前沿科技创新司法保护需求。作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推动者,法庭坚持聚焦科技创新前沿领域,始终致力于突出重点、把握前沿。“玻璃机”技术秘密侵权案,严惩高端装备制造领域技术秘密恶意侵权行为,惩罚性判赔3.8亿余元;涉船舶制造领域的“大升程薄型压紧块”专利无效案,准确评价发明创造实质贡献并维持专利有效性;涉高铁领域的“复合传感器”专利无效案,科学评价适配恶劣环境的机械故障诊断装置相较现有技术的创造性,有效助力重点领域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法庭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站在维护国家利益、维护行业发展和公平竞争秩序的战略全局高度,将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与依法公正高效审理案件相结合,为重点、前沿领域产业健康有序发展创造条件。针对全球行业头部企业间的涉“光学镜头”专利无效系列案,通过有效释明应如何正确申请相关领域发明专利,促成两企业主动撤回起诉并认可行政审查决定;针对新能源企业之间延续数年的系列知识产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大法官带领法庭办案人员深入基层巡回审判,引导双方当事人聚焦创新发展、良性竞争,促成50余件互诉纠纷一揽子实质性化解。
培树平等保护理念,一视同仁对待各类当事人。作为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助力者,法庭锚定国际一流营商环境基本要求,始终致力于履行平等保护、国民待遇等国际义务。建庭7年以来涉外案件年均增长18.7%,仅2025年即审结475件,越来越多的外国主体选择到中国法院解决知识产权纠纷。“天然蛋白酶3”技术秘密侵权案,依法保护境外形成的技术秘密,外方企业及其母公司分别寄来感谢信,外方企业负责人专程到法庭送锦旗并现场录制致谢视频。“CETP抑制剂”专利授权案,依法认定专利申请应予授权,外方企业致信表示其“感受到了中国法官深厚的法律素养和中国司法机关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决心和力度,坚定了其在中国投资发展的信心”。“司美格鲁肽”专利无效案,进一步明晰有关接受补充实验数据的裁判规则和理念,外方企业专程送来锦旗和牌匾致谢。法庭重视通过弘扬诉调结合的“东方经验”,巩固拓展我国涉外审判公平公正、便捷高效、善意文明、人文关怀优势,建庭以来涉外民事二审实体案件调撤率36.7%,明显高于同期全国涉外民事二审案件和一般涉外知识产权民事二审案件。法庭亦坚持对各类市场主体一视同仁、平等保护。涉“电子级氧化铜”专利侵权案,创自然人拥有专利最高诉讼获赔纪录1.2亿余元;“血液透析管理”软件侵权案,改判认定各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并赔偿2250万元,民营企业送锦旗表示“判决救活了创新企业”。
培树诚信保护理念,做实“不使非诚信者渔利”。作为诚信诉讼的建设者,法庭坚持“任何人均不得因其不法行为而获益”,始终致力于依法规制知识产权领域非诚信行为,切实保护真正权利人。法庭通过打击虚假诉讼、恶意诉讼、专利碰瓷等不诚信诉讼行为,稳定科技成果维权的秩序,不断推进知识产权诚信和诉讼诚信建设。建庭7年以来针对违背诉讼诚信行为,作出司法处罚13件,认定构成虚假诉讼1件、恶意诉讼8件。杭州露某公司诉宇某科技专利侵权案,点名批评露某公司的诉讼行为“既精心算计,又反复无常”,明确予以谴责,彰显鲜明的价值导向;涉“行车记录仪”专利恶意诉讼案,综合考量权利由来、诉讼请求、起诉时机、诉讼行为等因素,认定构成恶意诉讼并全额支持受害人赔偿主张,在整体分析判断恶意诉讼、明确损害赔偿范围等方面作出有益探索。
培树协同保护理念,合作提升保护力度和效果。作为知识产权保护系统工程的参与者,法庭积极参与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始终致力于与其他涉知识产权执法部门强化沟通协调。加强与公安、知识产权、市场监管和反垄断、医药、农林、科技、工信等行政主管部门信息沟通和工作协调,推动健全知识产权行政保护与司法保护协同机制,推进知识产权行政执法和司法标准统一。在案件审理中,法庭注重实现执法与司法、民事与刑事的有机衔接,建庭7年以来,共移送违法犯罪线索17件、提出司法建议3件。涉“非正常申请”专利代理合同纠纷违法线索移送案、涉“擦窗机器人”发明专利侵权案、涉“停车场控制系统”实用新型专利确权案等均将涉嫌违法线索移送行政主管部门,涉“跨境洗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犯罪线索移送案、涉“导轨模组结构”实用新型专利权属和著作权权属及侵权案等将涉嫌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法庭将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认真研究具体贯彻落实举措,持续探索和深化技术类知识产权审判理念,向“新”而行、以“质”致远,更好发挥国家层面知识产权案件上诉审理机制作用,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作出新的贡献!
前沿法评栏目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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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是确立习近平法治思想在全面依法治国中的指导地位五周年。为进一步学习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的核心要义、丰富内涵、实践要求,集中展现在习近平法治思想引领下法治中国建设的新成效,人民法院报二版开设重要评论栏目“学思践悟习近平法治思想•前沿法评”。本栏目立足时代前沿、法治前沿,聚焦党中央最新决策部署和习近平总书记最新重要讲话精神尤其是关于法治建设的重要指示要求,紧密结合国家最新出台的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工作部署、最新出台的司法解释和司法文件等,邀请法学理论界和司法实务界的知名专家学者和有关领导,及时撰文进行评论发声,大力弘扬和传播社会主义法治正能量,为推动法治中国建设、助力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汇聚智识力量,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