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5)最高法知民辖终1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某甲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某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黄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猛,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某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某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某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及一审被告某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丙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5年5月29日作出的(2025)粤73知民初1227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5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5年9月1日询问当事人,某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某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猛到庭参加询问,一审被告某丙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
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5年4月15日立案受理。某乙公司请求判令:1.某甲公司停止侵害专利号为20061013****.5、名称为“用于管理订阅的发布/订阅系统和方法”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权的行为,包括停止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名称为“某某”软件产品的行为,包括布置在移动端的APP产品、PC端网站以及一些其他应用软件程序(例如微信小程序)中的相关软件产品(以下统称被诉侵权产品);2.某丙公司停止许诺销售、销售被诉侵权产品;3.某甲公司、某丙公司连带赔偿损失100万元;4.某甲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某乙公司于2023年9月7日通过受让方式获得涉案专利权,涉案专利至今合法有效。(二)被诉侵权产品是专业招聘、求职类信息发布/接收平台,由某甲公司设计开发、管理、维护、运营,被诉侵权产品侵害了涉案专利权。某丙公司在其运营的xxxx手机中的“软件商店”应用软件(以下简称涉案“软件商店”)提供被诉侵权产品供公众下载和安装使用,应与某甲公司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
某甲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某丙公司系涉案“软件商店”的运营商,仅提供软件分发服务,无证据证明其明知或应知某乙公司所主张的侵权行为,某丙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住所地不能作为管辖连结点。(二)被诉侵权产品的研发、运营主体为某甲公司,相关技术资料、服务器数据、人员配置等核心证据集中于上海市,由上海市的相关法院审理更加便于调取证据、勘验技术细节。综上,请求将本案移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某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通过时间戳保全了被诉侵权产品的使用过程。某甲公司为被诉侵权产品的设计开发、管理和运营者,某丙公司为xxxx手机中涉案“软件商店”的运营商,用户可以通过涉案“软件商店”获取被诉侵权产品。某乙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初步证明某甲公司、某丙公司实施了开发并提供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某丙公司的住所地在广东省东莞市,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某甲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某甲有限公司负担。”
某甲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专利仅保护处理方法和消息代理装置,其权利要求10中要求保护的“消息代理装置”是运行于服务器端的软件,而不是客户端的软件产品,被诉侵权产品不在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之内。某丙公司作为xxxx手机中涉案“软件商店”的运营商,与某甲公司没有直接的商业往来,且某丙公司提供被诉侵权产品供用户下载的行为不涉及服务器端运营,不涉及使用涉案专利,某丙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二)本案由上海知识产权法院管辖,也便于调取证据、勘验技术细节。
某乙公司辩称: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包括方法和软件产品,两者不能割裂。某丙公司提供被诉侵权产品的下载服务是一种商业行为,因此获得经济利益,属于针对被诉侵权产品的许诺销售和销售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某丙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某甲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某甲公司与案外人某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丁公司)签订的广告合作合同。拟证明某甲公司与某丙公司并无直接的商业往来,而是通过与某丁公司的合作,在某丙公司运营的涉案“软件商店”上进行软件投放;具体合作模式为某甲公司根据软件投放的下载量(CPD)和展示时长(CPT)等来计算向某丁公司支付的费用,故本案以某丙公司住所地作为许诺销售或销售地缺乏依据。
某乙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可以证明某甲公司以付费方式使得被诉侵权产品在涉案“软件商店”中能够下载和安装的事实。
本院经初步审查查明: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以及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编号为TSA-04-2025xxxx715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以下简称715时间戳证书)等证据。
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10的保护范围。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显示,涉案专利的名称为“用于管理订阅的发布/订阅系统和方法”;涉案专利的独立权利要求1为“一种用于在发布/订阅系统中管理订阅主题和主题集的方法……”;独立权利要求10为:“一种用于在发布/订阅系统中代理发布信息和订阅者请求的消息代理,……所述消息代理包括:(a)用于执行订阅管理步骤的装置,……;以及(b)用于比较的装置,……;以及(c)用于传递的装置,……”。
715时间戳证书证明的内容是在涉案“软件商店”下载被诉侵权产品并在手机上使用该软件的过程。715时间戳证书显示,2025年3月17日,手机用户通过预装在xxxx手机中的涉案“软件商店”下载和使用被诉侵权产品,点击预装在xxxx手机中的涉案“软件商店”的“关于软件商店”项下的“用户协议”,显示“本软件及服务由某丙有限公司为您提供”等内容。
某甲公司提交的广告合作合同载明,某甲公司委托某丁公司在xxxx手机中的涉案“软件商店”等平台为某甲公司推广被诉侵权产品,推广费用的结算方式包括“CPD”“CPT”等;广告合作合同第1.4条对“CPD”的定义是“按照用户‘下载’行为来结算的付费模式”,第1.6条对“CPT”的定义是“按照广告展示时长来结算的付费模式”。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管辖权异议上诉案件。根据某甲公司的上诉意见及本案案情,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本法另有规定的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因侵犯专利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在管辖权异议阶段,原则上只需审理与建立案件管辖连结点相关的事实。如果与建立管辖连结点相关的事实同时涉及案件实体争议内容的,只需审查案件初步证据是否能够证成一个可争辩的管辖连结点事实,一般不对案件实体争议内容作出明确认定。
对于涉及计算机软件程序的发明,可以以方法权利要求或者产品权利要求进行保护。本案中,涉案专利涉及一种“用于管理订阅的发布/订阅系统和方法”,权利要求书中包括产品权利要求以及方法权利要求。某乙公司主张被诉侵权产品由某甲公司设计开发并管理、维护、运营,通过某丙公司运营的涉案“软件商店”,公众可以下载和安装使用被诉侵权产品。某乙公司认为上述行为构成许诺销售与销售行为,侵害了涉案专利权。根据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715时间戳证书、以及某甲公司与某丁公司签订的广告合作合同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在xxxx手机中的涉案“软件商店”中可以下载被诉侵权产品并使用,某甲公司依照广告合作合同的约定向案外人某丁公司支付费用。根据在案证据,某丙公司为生产经营目的,在其运营的涉案“软件商店”中提供被诉侵权产品,并通过被诉侵权产品的下载获得相应的经济利益,涉嫌构成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的许诺销售、销售行为,且已经达到了可争辩的程度。故某丙公司与被诉侵权事实存在形式上的关联性,已经达到了可争辩的程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构成本案管辖连结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至于被诉侵权事实是否成立,属于案件实体阶段审理的问题,管辖权异议阶段暂不予理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某甲公司的住所地等其他管辖连结点的存在,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行使管辖权。某甲公司关于将本案移送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均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晓贞
审判员 崔红霞
审判员 朱世亮
二〇二五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楠
书记员 刘志岩